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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14 December 2019

瑞草數學博物館

之前我在臉書粉絲團介紹過日本的數學遊樂場博物館,這次我也找到韓國的數學博物館!

位於首爾瑞草區的瑞草數學博物館,是 MathLove 這家數學教育開發商所擁有的私人展覽館。這家公司開發許多可以動手操作的數學教具,而且也收集了許多數學相關的文物,在他們自己的博物館展出。

這間看似不起眼的咖啡廳,就是瑞草數學博物館的門面

這間十幾坪大的博物館,裡面的展品很有趣,下面我列舉幾項跟大家分享。

有名的巴比倫數學泥版 Plimpton 322(約公元前1800年,複製品)

更有名的 Rhind 紙莎草文書,上面有古埃及數學(約公元前1600年,複製品)

畢氏學派與音樂的故事

17至18世紀的幾何原本

老算盤

20世紀前半的計算器

這間公司從上個世紀末就已成立,裡面許多古物的複製品都是博物館創辦人去跟收藏古物的單位請求授權再複製的,看起來真的是對數學有愛的人才有辦法去收集這麼多的展覽品。

景點名稱:瑞草數學博物館
地址:서울특별시 서초구 방배중앙로 82
交通方式:首爾地下鐵內方站出站徒歩6分
參觀方式:採預約制,觀覽者須事先以英文或韓文從下方電子郵件預約
man8334@mathlove.com

Thursday, 5 September 2019

益山王宮里遺址與我喜愛的《薯童謠》

之前我在從算學文化在古代東北亞的傳播看百濟與倭國的堅定友誼這篇文章中講到,602年,百濟僧人觀勒帶曆書與天文地理書到倭國,還開班授課,成為日本正史記錄中最早的曆算教學者。602年時百濟國王是武王扶餘璋(600年—641年在位),根據考古發現,他的王城可能建立在現在的全羅北道益山市,事實上,益山的「王宮里遺址」已經登錄為UNESCO世界遺產。下圖一是遺址上重建的五重塔,可能來自統一新羅時代,圖二或許是古代百濟建物遺構的一部份,圖三是王城慶典模型。這些圖片是我在今年8月23日去拍的照片,那裡很鄉下。

圖一:益山王宮里遺址上重建的五重塔

圖二:益山王宮里遺構

圖三:古代王城慶典模型

好,我要講到韓劇了。2005年SBS創社15週年拍了一部大河劇《薯童謠》,講的就是武王的故事,劇情很唬爛,56集的劇情打起來太累,我想就請各位朋友看維基百科。這部電視劇的三位主角是扶餘璋(圖四左,趙顯宰飾),新羅善花公主(圖四中,李寶英飾),以及新羅密探沙宅己樓(圖四右,金道含飾)。這部電視劇有主角們的三角關係,有宮廷與政治鬥爭,還有百濟王子與新羅公主夾在國仇家恨中的戀情。雖然版主看的韓劇比起我的某位學姐來說真的不多,但是這部《薯童謠》是我個人最喜歡的韓劇,沒有之一(然後李寶英變成我最喜歡的韓國演員)。

圖四:2005年SBS大河劇《薯童謠》

如果你有把維基的劇情看一遍,你就會知道劇情真的超唬爛。但是我剛剛說,這部片SBS是以大河劇的規格來拍,所以某種程度是帶有嚴肅歷史劇的感覺。為什麼大河劇會拍成這樣呢?

其實日本大河劇很多也滿唬爛。這部戲劇的大河規格有兩部分,第一個部分是導演李丙勳。如果你常看韓劇,你可能會知道,李丙勳在MBC拍過一系列歷史劇,包含1999年的《許浚》與2003年的《大長今》。李丙勳拍的歷史劇常常有宣揚韓國傳統文化的元素,上面兩部都在講朝鮮傳統醫學,《大長今》還加入韓食(說實在,你相信有人可以料理跟醫術都神乎其技嗎?不太可能吧!但《大長今》超級有人氣。長今在歷史上真有其人,是醫女)。在《薯童謠》中,韓國傳統文化的元素是百濟與新羅的佛教文化與相關工藝技術。

這部片的第二個大河元素來自武王這個人的神秘性。他在不同的官方正史中有不同的出身背景,再加上神怪色彩的《三國遺事》也把他寫成寡婦跟龍的兒子,所以編劇有很多「歷史」材料可以用。「薯童謠」這個典故也是來自《三國遺事》。這個童謠就是外號為「薯童」的男主角所作:

善花公主主隱
他密只嫁良置古
薯童房乙
夜矣卯乙抱遺去如

上面你看到的就是原文。每個字都是漢字,但除了「善花公主」跟「薯童」之外,你應該完全看不懂。其實這是用「吏讀」這種文體寫出來的詩歌,翻譯成現代華語,大概是這樣:

善花公主偷偷地成為薯童的妻子,
每晚都私下到薯童的房中和他相會。

所謂「吏讀」,就是把漢字同時當成表意文字也當成表音符號來書寫韓語的一種文體。同樣受到漢字文化影響的日本,也曾經出現過「萬葉假名」這種文體,作法類似。有的時候漢字照原來的意思用,有的時候漢字就當成純表音符號,來書寫日語。

日本與韓半島上的國家在大約五到六世紀都發展出類似的系統,用漢字來書寫自己的語言,那是跟漢語文法完全不同的語言。但是韓語圈和日本在後來的發展大不相同。日本很早發展出假名,然後把假名與漢字並用,而韓半島的國家堅持以漢字與漢文文法書寫所有的正式文件,到15世紀創造出「諺文」,也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韓字,以純表音的方式書寫韓語。這個語言學的專門領域再講下去真的會讓大家見笑,而且把版主個人的感覺講出來可能會被罵,還是暫且打住。

雜七雜八寫了那麼多,沒什麼重點。以前有一位老師對我說,你讀書讀到後來,很多學問都會連在一起。我只是秉持這樣的理念,在忙碌的工作空檔中,到處衝景點然後胡思亂想而已。

Friday, 18 May 2018

古代韓半島算學研究的專業化:「筭博士」竟然早於「國學諸業博士」?

東北亞的遼東半島、松花江流域與韓半島上的諸部落,從公元前一世紀前後,就開始與漢帝國有許多交往的紀錄。從前一世紀至七世紀,半島上主要有三個王國:高句麗、百濟與新羅。這三個國家在不同時間輸入黃河與長江流域的帝國文明,例如儒家經典,以及佛教這個普世性宗教。除了儒家經典與佛教,帝國文明中的技術性學問,例如天文曆算,也會傳入半島上的三個王國。

關於儒家經典與技術性的學問在韓半島上的紀錄,可以追溯至六世紀初期的百濟武寧王(502年—523年在位),當時百濟已經設有「五經博士」這個官職,而武寧王的繼任者聖王(523年 - 554年在位),則有「曆博士」、「醫博士」與「易博士」等技術官僚。這些專業,不止從南朝輸入,也向與百濟友好的倭國輸出。

位於韓國公州的武寧王陵
(圖片來源: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MuryeongsTomb.jpg)

韓半島上的高句麗與百濟,在七世紀中葉之後,因為新羅與唐帝國的競合而滅亡,最後半島上大部分的領土被新羅所統治,史稱「統一新羅」。統一新羅的君王繼續輸入黃河流域的帝國文明,包含國家的教育制度及舉世聞名的「科舉」。公元682年,新羅神文王設立「國學」,作為國家級的教育機構。有趣的是,如果我們考察新羅史料中關於「算博士」的紀錄,我們會發現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根據《三國史記》的記載,公元717年,新羅設立「醫博士」與「筭博士」,但是到公元747年,新羅才設立「國學諸業博士」,而「天文博士」與「漏刻博士」更是到749年才設立。可見,新羅的國學雖然在682年就成立,但是各個學科的專業職位,並非立即出現,而「筭博士」就是較早設置的其中一個職位,所以在新羅國學的歷史中,算學是較早專業化的一個技術學科,這也可以看出新羅對於算學的重視。

當然,「筭博士」設立早於「國學諸業博士」,並不表示新羅對於算學的重視高於儒家經典。事實上,國學設立之初,就有博士在教授《周易》、《尙書》、《毛詩》、《禮記》、《春秋左氏傳》等經典,新羅只是一直沒有設置如百濟那樣「五經博士」的官職,而「國學諸業博士」比起「筭博士」稍晚設立而已。另外,新羅對於儒家經典的重視,也可以在其他地方看出。例如,新羅國學中的學生,「若能兼通五經、三史、諸子百家書者,超擢用之」,算學的學生相對來說,就沒有這樣的禮遇。

新羅國學中的算學教材內容,在「古代東亞的算學教育制度」這篇部落格文章我有略微介紹,不過其中部分的教科書已經失傳,我們只能猜測內容。古代東北亞數學史與數學文化,其實還有許多有趣的內容,未來我會慢慢寫成部落格文章向大家介紹。

參考資料:
《三國史記》
《日本書記》
Wong, Joseph. 1979. The government schools in T’ang China and Nara and Heian Japan: A comparative study . (An unpublished thesis submitted for the degree of Master of Arts). Canberra: Australian National University

Friday, 1 September 2017

山形市區寺社所藏算額與會田算左衛門安明

在日本東北地方山形縣的山形市區,有數間佛寺或神社,收藏過去數學家奉納給寺社的「算額」,也就是上面記載數學問題與圖形,獻給神佛以表達感謝或發表研究成果的匾額。山形縣古代屬於出羽國,是江戶時代算學家會田算左衛門安明(1747-1817)的故鄉。會田安明在此地建立算學流派「最上流」,所以山形這裡出了不少最上流的算學研究者。今年2017年適逢會田安明200週年祭,筆者利用來參與全國和算會議的機會,跟與會學者一起在山形市區的寺社進行算額見學。

會田安明畫像(山形大學附屬博物館收藏翻拍)

第一間佛寺是位於山形市七日町內的長源寺(如下圖),距離山形車站東北方向或霞城公園往東步行約25分鐘可至。過去會田安明的50週年、100週年、150週年祭都在此地舉行。這次的200週年祭也於今年8月26日在此進行。


長源寺內收藏的算額是1915年最上流後人奉納(如下圖)


算額上的問題常常是跟圓有關的幾何問題。在下圖也可以看到,最後兩題是關於立體內切球以及櫛形的問題,並不容易解答。

圖片來源:http://www.wasan.jp/yamagata/chogenji.html

第二間見學的神社,是位於山形市觀光景點「文翔館」旁的湯殿山神社(如下圖)。


湯殿山神社內有另一間市神神社,進入之後在入口處上方就是算額的展示地點。算額如下圖。可以看到題目也大多是多邊形內切圓的各種問題。


湯殿山神社的算額,其實是1917年會田安明百年祭時所奉納。下圖是關於這塊算額的說明。


第三間神社,是位於山形縣立圖書館旁的三島神社(如下圖)


三島神社內的算額有公開展示(如下圖因為有保護膜所以攝影起來會反光)。這塊算額是1882年由最上流門人奉納。


一般來說,「和算」是指江戶時代日本特有的數學。但讀者可以看到,上面三塊算額都是在明治、大正時代所奉納,表示明治維新之後,日本仍然有許多人進行傳統和算的研究,並且將成果奉納到寺社。事實上,近年來日本為了振興傳統文化與推廣數學教育,也有現代的數學教師與學生將數學題目製作成算額奉納至寺社。各位朋友拜訪日本寺社的時候,或許也可以注意一下,牆上掛的匾額,會不會剛好也有這類有趣的算額。

Monday, 19 June 2017

數學,也會牽涉到價值的選擇~

幾個月前看到下面這段影片,馬上按了愛心。幾個月之後再看到下面的留言,真的很有趣。很多人說這個解釋連大人都不懂了,小孩怎麼會懂?Well, 這個問題有兩個答案。第一,這段影片本來就是給大人,特別是「李家同們」看的。如果大人看不懂,會不會是這個大人本來就不懂為什麼1/2+1/3=5/6?這件事一點不奇怪,我就曾經是這樣的大人。我在大學畢業以前,都不太懂分數四則運算的原理(不要以為讀數學系的人數學真的比較好喔)。一直要到我去當老師,為了教學,我才真正理解為什麼「除以一個分數等於乘以它的倒數」。能夠執行一項任務本來不表示你懂這項任務後面的原理,不然你要不要看看會開車的人有幾成懂得汽車運作的原理?第二個答案是,就算大人不懂,並不表示小孩不懂。人類心理運作的機制很複雜,心理學家跟有經驗的老師可能有方法判斷小孩懂不懂,但是一般人不見得可以用直覺判斷。影片中的方法不一定適用於每個小孩,但是當這個過程被會帶討論的教師轉化為實際的教學之後,小孩懂不懂可以問小孩看看。最後,很多人會質疑,花那麼多時間討論,課怎麼上得完?我完全同意課有可能上不完,但這件事情就是價值的選擇。大人們可以想一想,以前你的老師們很認真地上完了課,你懂了多少?十九世紀工業革命之後出現的國民教育,要訓練的是能聽從命令執行任務的工人,他們不需要知道機械背後的原理,只需要會基本的讀寫算。但是二十一世紀不管士農工商,需要的能力都遠比十九世紀工人需要的能力複雜百倍。你是要小孩學會很多不明就裡只會執行的技巧,還是希望小孩學比較少的知識,但是他真的懂,可以用來解決問題呢?



李家同長期關心偏鄉教育,這樣的服務熱忱是我們的楷模。但是如果他只會用他被教育的方法面對偏鄉的小孩,我不知道他的熱心會不會只是階級複製過程的一部份?

Friday, 13 January 2017

我的國小社會與白江口之戰

圖一:白村江之戰時期倭國的備戰形勢與出兵路線。(圖片來源:佐藤信、五味文彥、高埜利彦、鳥海靖(2008),《詳説日本史研究》(東京:山川出版社),頁57。)

最近幾年讀古代東北亞的歷史,隱約想起國小社會課學過的東西,一直想寫篇部落格文章來紀念。今天我終於生出時間到國家教育研究院臺北院區(也就是過去大名鼎鼎的「國立編譯館」)內的教科書圖書館,把我國小的社會課本找出來,拍照存證,順便來聊聊歷史。


圖二:國立編譯館國小社會課本第九冊

上圖是我讀過的國小課本第九冊,五、六年級生大概會有印象。這個版本的國小社會,其實已經包含許多與臺灣有關的資訊,並不如許多人誤會地說到史地只談中國。臺灣的部分主要在中年級談。第九冊進到高年級,重點就轉移到中國。下圖是第九冊的目錄。

圖三:國立編譯館國小社會課本第九冊目錄

從目錄可以看出,第九冊的重點是中國的地理、歷史與文化。除去第一章地理的部分,後面三章是用主題的方式談中國的歷史文化。這樣的編排也沒有什麼不好,主題式學習對於社會科來說是應該算常見的教學方式。

不過,在我的記憶中,我對國小社會的學習是很混亂的。我五、六年級的老師很愛說中國有「五千年歷史」,怎麼學都學不完。他這麼說也沒什麼大問題。但是用主題式編排的社會課本,讓我完全搞不清楚中國史「五千年」中不同朝代的時間順序與地理位置,所以我讀起來,所有的歷史人物與事件都是混在一起的。我沒有要批評這種主題式的編排,混在一起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對中國歷史,要到國中才稍微有比較結構性的概念。關於我的國小社會課本,我想批評的是另一件事。

這個版本的國小社會第九冊第二章第四節叫做「海外唐山」,可想而知是要討論中國文化與華人在海外的影響。這裡不談本節內容的民族主義筆法,我想說的是下面這一頁。


圖四:國立編譯館國小社會課本第九冊內頁

這一頁提到的是唐帝國對於日本的影響。從21世紀的角度來看,這一頁可能有不少值得商榷的地方。但是對於當年的一個小學生來說,我就記住了白江口之戰是「歷史上中日之間的第一次大戰」,然後這件事情在我的腦海裡變成一個奇異點。原因是,當我完全搞不清楚朝代的年代與順序,搞不清楚東(漢)南(宋)西(周)北(魏),搞不清楚孔子是有多偉大的時候,我卻很清楚地記住了,除了八年抗戰之外,中國跟日本還打過白江口之戰。這件事情就這樣留在我的腦海中,變成一個奇妙的存在,即使後來對中國歷史有比較結構性的瞭解,這個奇異點沒有消失,也沒有被同化到我的歷史「基模」中(借用皮亞傑的說法)。我一直不知道我為什麼在國小要學白江口之戰,即使後來我對歷史產生濃厚的興趣,甚至想將之變成我的職業,我還是不理解。

聊一下我長大之後理解的白江口之戰好了。當代歷史學家普遍接受的看法,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大概是這樣。公元六至七世紀,在韓半島上的高句麗、百濟與新羅三個王國,互相爭奪半島的霸權,而半島的北邊有突厥、西邊先後有隋、唐帝國,東邊的列島上的倭國,後來改名「日本」。這些國家在發展與擴張的過程中,難免產生衝突,一點都不奇怪。在第七世紀,唐帝國很自然地認為它是老大,四夷都要臣服。新羅與唐帝國的關係相對來說比較親密,而高句麗、百濟對於倭國則相對友善。當時韓半島上的三個王國,不聽老大唐帝國的話互相爭戰,而且,隋、唐兩大帝國過去數次與高句麗大戰也都佔不到便宜。655年,高句麗與百濟聯合侵攻新羅,新羅向唐求援,於是唐帝國出兵,要再次設法讓不聽話的兩國臣服(這種小老弟不聽話大哥就要出兵展現肌肉的作法,好像到21世紀還是存在)。這次的效果竟然出奇地好,唐帝國在660年就把百濟給滅亡了!百濟數個世紀以來都與列島上的倭國交好。百濟滅亡之後,百濟遺臣向倭國以及滯留於倭國的百濟王子求援,而當時國力不算強的倭國,竟然傾全國之力要來幫助長年的友邦百濟。文章前面的圖一是當時倭國的備戰形勢與出兵路線。

倭國雖然全力襄助百濟,但是這場戰爭最後的結果,就是在663年,倭國、百濟聯合軍於白村江大敗於唐、新羅聯合軍。倭國元氣大傷,百濟也無法復國。戰後倭國產生了很大的危機感,從上圖可以看出,倭國在百濟移民的協助下,於北九州與瀨戶內海設置了許多防衛設施,以防備唐軍來襲。

長大之後的我,大概理解了白江口之戰的歷史背景與經過。回到國小的奇異點,這段歷史放在國小社會第九冊要做什麼?我本來只記得「歷史上中日之間第一次大戰」這句話,今天去國教院找到課本,看到上面那一頁,一堆問題,我真的驚呆了!把高句麗稱為「高麗」,是中文世界歷史書寫自古以來的一種做法,是非曲直暫且不表。可是,在「海外唐山」這一節先講中日大戰再說中國文化大量輸入「日本」,那是要表示倭國戰前「不知感恩」還是戰後「心悅誠服」呢?更誇張的是,這一頁竟然寫日本「侵犯高麗」,侵略高句麗的是唐帝國吧!?史觀是一回事,違背史學界公認的事實就太誇張了。古代國家互相侵攻征伐,從現代的角度來看不一定能說誰是誰非,高句麗與百濟被新羅與唐帝國滅亡,也是歷史發展的過程,我並沒有要做價值判斷。但是,人真的不是倭國殺的,不能冤枉他們。即使以20世紀冷戰時代的觀點來說,這一頁的歷史書寫絕對是不及格的。

罵完之後,回到我成長過程中的奇異點。到底社會課本寫這件事要幹什麼?我唯一能想到的答案,大概就是培養我們的「愛國情操」!如果這真的是那一頁背後的理念,那麼這個理念應該沒有成功。假使硬要幫它找優點,那只好說它在我心中種下一個問題的種子,讓我長大有好好讀歷史的慾望吧!

Monday, 14 November 2016

古代東亞的算學教育制度

古代的國子監不是只讀四書五經,也可以學數學!

上個週末我到奈良附近參加數學史的會議,讓我回想起日本奈良時代 (710-794) 的平城京(位於今日的奈良市),以及當時東亞三國的算學教育制度。下圖是平城京遺跡上復原的平城宮大極殿。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作者:Tamago Moffle

古代東亞的科舉考試與國家教育制度,並不如許多人刻板印象中,只能學習儒家經典再參加考試。像算學這樣的學科因為有實用的需求,所以也列在唐代國子監的學科之中。國子監算學科的學生完成學業之後,亦可參加算學科考試,通過後任官。同時代的新羅,也在國學中設立算學科。前面提到日本的奈良時代,已經進入律令國家的時代,繼承先前頒訂之《大寶律令》,重新頒訂養老律令》,形式上施行至明治維新之前。養老律令》中也明訂了國家的教育制度,其中包含算學。下表是八世紀時東亞三國的算學教育制度。形式上來說,僅有唐帝國有平民進入國子監的可能性,新羅與日本都是貴族子弟才能入學。學生學習的教材,大多是兩漢與魏晉南北朝的算學經典,包含東亞算學最重要的《九章算術》。新羅與日本可能將唐帝國的算經轉化之後,編纂出自己的《六章》、《三開》、《九司》等書。學生通過科舉考試之後,就會敘位任官。下表中位階後面的(X/Y)代表敘位的高低,分母Y表示全體位階的數量,分子X表示在所有位階中的排名。由下表可知,唐帝國算學官僚的初任官位是所有位階中最低,新羅與日本相對較高。


東亞三國中的算學教育制度,並未都長久的施行,僅有在韓半島上繼承新羅的高麗與朝鮮將類似的教育與考試制度延續至十九世紀。不過,也因為古代東亞各國曾經十分重視算學教育,所以才留給後世的我們這麼多數學遺產。

參考資料
城地茂 (2014),《和算の再発見: 東洋で生まれたもう一つの数学》,(京都:化学同人)。

洪萬生、英家銘 (2016),〈「方程之術,即中等之法,何難之有?」– 從朝鮮的中人技術官僚傳統看東亞算學的發展與交流〉,《數理人文》第8期,頁67-71。

Tuesday, 26 April 2016

成均館與成均館大學

今天早上到成均館大學大東文化研究院與尊經閣看古書。


成均館大學號稱有六百年歷史,可媲美建立於中世紀的歐洲大學。這樣計算的原因,當然是因為他們把朝鮮王朝太祖在1398年建立的國家教育機構「成均館」的歷史也計算進去。當年的建築物還有一部份經過修復,在校園中可以讓遊客參觀。


今天我主要去的建築物就是他們的「六百週年紀念館」。一進去裡面還有過去六百年來的校長列表,其中包含南秉吉的兄長南秉哲 (1817-1863)。南秉哲也是朝鮮末期的天文學者,他在1846-1847年任成均館大司成,也就是現在說的校長啦~


Saturday, 4 April 2015

東亞史上可考首對數學學習師生檔:班昭與鄧皇后

從古籍中看出古人如何研究與應用現代人稱為「數學」的那個東西,不是很容易的事情。而要在史料中耙梳出在何種社會條件下能夠發展出數學或傳遞數學知識,可能更為困難。很少研究會提到公元1000年之前數學的教學與學習,因為史料真的很少。

《後漢書·皇后紀》中記載了和熹鄧皇后 (81-121),她是漢和帝的皇后,殤帝與安帝時的攝政皇太后,成為實質的國家領導者。《後漢書》記載她「六歲能《史書》,十二通《詩》、《論語》。諸兄每讀經傳,輒下意難問。志在典籍,不問居家之事。母常非之,曰:『汝不習女工以供衣服,乃更務學,寧當舉博士邪?』」可見古代愛讀書的女性都會被家人碎碎念。

有趣的是,《後漢書》還提到「太后自入宮掖,從曹大家受經書,兼天文、筭數。」這裡的曹大家指的是班固與班超的妹妹,才女班昭 (45? - 117?)。這句話提到鄧后跟班昭學習天文與筭數,是東亞歷史上可考的第一對數學學習師生檔(比她們更早的數學家都沒有提到師承),而這第一對竟然是不易受教育的女性。班昭對於天文曆算的造詣很高,《漢書·天文志》就是出自她的手筆。

上圖是18世紀畫家上官周晚笑堂畫傳》中的班昭像,充分顯示她做學問的形象。不過有趣的是,班昭的年代她讀的「書」應該不會是線裝書,因為造紙的技術還不成熟,印刷術也尚未出現。她手上拿的若畫成簡牘或許會比較接近實況?

Friday, 8 March 2013

閱讀與數學

從教育哲學的觀點來看,數學知識有「程序性知識」(procedural knowledge) 與「概念性知識」(conceptual knowledge) 兩個面向。20世紀末的數學教育學者甚至提出「程序成概念」(procept = procedure + concept) 來形容數學知識對某些人而言可能有一體兩面的屬性。以色列學者 Anna Sfard 也提出「物化」(reification) ,來說明某些學生在數學學習過程中,當她將較為初階的計算或解題程序了然於心後,可以講整個過程用某個名詞代表,所以她思考整個過程時就好像在思考某個「物體」,而在她的心智活動中,他可以繼續對這個「物體」進行更高階的程序運算。

掉這麼多書袋,我只是想說,今天不小心聽到某位微積分老師說在數學的學科裡,「計算程序」比較重要,「閱讀」這件事沒那麼重要。這個人是工程背景出身的,這麼想不意外。我跟他的不同點在於,我認為「關於數學的閱讀」這件事對於上述的概念性知識與知識的物化,也就是提高學生思考層次這件事來說,是很重要的。他是很好的工程學者,也是很有經驗的微積分資深老師。我不認為我講一堆哲學的名詞就可以說服他。我甚至不確定我是對的。我大概只能在我的課堂上做不一樣的事情,如果微積分輪得到我教的話。

Wednesday, 30 January 2013

北醫的經典閱讀

蔽校台北醫學大學,有一群通識課程稱為「經典閱讀」。顧名思義,就是要在課堂上帶領學生直接閱讀古代經典原文,或是他們的現代語言譯本。閱讀經典對於非人文專業的學生來說,其意義就在於透過各文化體系中具開創性、典範性的文本,將人類文明共享的基礎知識與價值傳達給學生,並且協助學生將經典知識活化,與現代的真實世界做連結。

今天誠品日曆介紹的莎翁劇,當然也屬於重要經典的行列。在我們的課程中,被分類到外國經典。雖然我們有頗豐富的經典書單,但限於師資,目前穩定開設的外國經典課有: